夜班司机的保温杯固定在挡把旁边的杯架里

凌晨两点半，老陈把出租车停在路边，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浓茶。杯身有几道划痕，是去年冬天追尾时留下的。他开了十一年夜班，这辆伊兰特跑了六十七万公里，发动机大修过两次，变速箱换过一次。杯架原本松了，他用扎带绑了两圈，现在稳得很。车里暖气开得足，挡风玻璃外侧还是结了薄霜，他拿卡片刮了两下，坐回驾驶座。仪表盘亮着，油表还剩三分之一。老陈说这车最皮实的地方是底盘，过减速带不散，乘客在后座打瞌睡也不会被颠醒。

汽车对老陈来说就是一间移动的屋子。后座脚垫下面塞着备用塑料袋和一卷卫生纸，副驾手套箱里放着行驶证、保险单和两包红梅。他每天下午四点出车，凌晨四点收工，中间在加气站旁边吃碗面。车里的收音机固定在交通台，路况播报响起来的时候他会把音量调大两格。乘客上车说去哪，他嗯一声，打表，起步，并线，动作全在肌肉记忆里。这辆车他开得熟，离合抬多少不熄火，刹车踩多深不点头，闭着眼都能摸到雨刮器开关。

修车这件事他很少去4S店。南三环外有个老刘的铺子，升降机锈得掉漆，但老刘听发动机声音就能判断毛病在哪。上次怠速抖，老刘说是节气门脏了，拆下来喷了半瓶清洗剂，收他三十块。老陈递根烟，两人蹲在轮胎旁边聊了会儿。老刘说现在新车电子件太多，修起来麻烦，还是老车好伺候。老陈点头，说这车再跑两年没问题，就是年检越来越严，尾气那关不好过。他打算明年开春把三元催化换了。

乘客什么样都有。喝醉的年轻人上车就睡，到地方得拍肩膀喊醒。赶早班飞机的把行李箱往后备箱一塞，催他走高速。还有半夜去医院挂急诊的老太太，女儿在旁边攥着她的手，老陈把暖风调大，一路没说话。后座脚垫上踩过泥，洒过奶茶，吐过一回。他第二天出车前拿湿抹布擦一遍，开窗通风，喷点花露水。车里的味道混着皮革、汽油和廉价香水，他自己闻惯了，不觉得冲。

前年冬天最冷那几天，电瓶亏电打不着火。他凌晨三点站在路边等救援，冻得跺脚。后来换了个瓦尔塔，旧电瓶折了五十块。从那以后他在后备箱放了一根搭电线，虽然再没用过。轮胎扎过三回钉子，都是慢撒气，他备着充气泵，打到2.5个压能撑到补胎店。这些零碎东西塞在备胎坑周围，盖板一扣，看不出来。他说车跟人一样，小毛病自己得会对付，不能什么都等修理厂。

天亮前他把车开回小区，停在最里头那个车位。熄火之后发动机还热着，嗒嗒响几声。他拔下保温杯，拧开盖子倒掉剩茶，把杯子搁在厨房窗台上。老婆问今天跑了多少，他说三百二。洗完澡躺下，脑子里还在过路口红绿灯的顺序。下午四点闹钟响，他穿鞋出门，杯子里已经泡好了新茶。车打着了，怠速稳在八百转，他挂挡松手刹，汇入晚高峰的车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