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打车最难。站在路边等半天，终于来了一辆，车轮碾过积水，哗地溅起一片水花，裤腿湿了半截。司机摇下窗说不好意思，我摆摆手上了车。坐进后排，闻着车里潮湿的座套味，看雨刷来回刮着挡风玻璃，忽然觉得汽车这东西，平时不觉得什么，一到坏天气就成了救命的壳子。

汽车最早不是这样的。一百多年前德国人造出第一辆三轮机动车时，速度比马车还慢，路上行人笑话它吵。后来福特把流水线一开，车便宜了，普通人也买得起。那时候开车是件苦差事，没有车顶，没有雨刷，下雨天穿雨衣开。再往后封闭车厢、暖风、收音机一样样添上去，车才慢慢变成现在这个能遮风挡雨的小房间。

说到底汽车就是个铁皮盒子加四个轮子。发动机在前面烧油，变速箱把力气传到轮上，悬挂把路面的坑坑洼洼吃掉一部分，剩下的传到座椅上。方向盘转一点，前轮跟着偏一点。刹车踩下去，卡钳夹住刹车盘，车就慢下来。这些东西拆开看都不复杂，凑在一起能跑起来，能拐弯，能停住，本身就是件挺实在的事。

下雨天最能看出车的差别。便宜的车跑起来胎噪大，雨点打在车顶像敲铁皮。好一点的车门缝密封严，雨再大里面也干爽。底盘低的过积水要小心，排气管一进水就熄火。出租车司机最懂这些，他们知道哪条路积水深，知道雨天刹车距离要留长一点，知道跟车别太近。这些经验驾校不教，都是路上跑出来的。

城市里的车越来越多，堵车成了常态。早晚高峰高架上一眼望过去全是红色尾灯，挪两步停一下。有人算过，一辆车大部分时间停在车位上，真正在路上跑的时间不到十分之一。停车位不够，路边见缝插针停一排，把非机动车道挤得只剩窄窄一条。骑车的人绕到机动车道上，汽车又得躲着他们。这事绕来绕去，谁都不痛快。

那天到地方下车，雨小了些。我关车门时看了一眼车身，侧面溅了一层泥点子。司机说没事，明天洗车。他掉头走了，尾灯在湿路面上拉出两团红影。我站在路边想，车这东西天天用，很少有人认真想它怎么回事。它把人从一处送到另一处，中间隔开风雨和噪音，剩下的路自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