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是去年春天从菜市场顺手买回来的，十块钱三盆，活下来的只有这一盆。它长得不算好，叶子稀稀拉拉，但掐一片泡水，味道冲得很。我每天出门前习惯站那儿看一眼，土干了就浇点水，然后锁门下楼，钻进地铁，开始一天。有次出差一周回来，它蔫得几乎贴到盆沿，浇透水第二天又支棱起来。这事让我觉得它比我结实。我出去跑一趟，回来总得缓两三天，它倒好，一夜就恢复原样。

真正让我想动身的是去年秋天一个周末。早上在阳台站着，看楼下旅游大巴一辆接一辆停在路口，游客举着小旗子往巷子里钻。我在这个城市住了六年，那些巷子一条没进去过。那天下午我买了张去邻市的火车票，一个半小时的车程。到地方天快黑了，找了家小旅馆住下，第二天在陌生街道上瞎走，吃了一碗当地的面，汤底有股药材味，说不上好吃，但记住了。

后来就变成习惯。每个月攒两天假，挑个不远的地方去。不查攻略，到了再说。有回在山区小县城，旅馆前台大姐听说我没吃晚饭，从自家锅里给我盛了碗粥，配一碟腌萝卜。粥是凉的，腌萝卜咸得发苦，我坐在大堂塑料椅上吃完了。那趟来回坐了六个小时大巴，山路绕得人犯晕，可回来跟同事聊起来，说的全是那碗粥。

出去多了，对住的地方反而没那么挑。有次订的民宿隔音差，隔壁打呼噜听得一清二楚，我半夜醒了两回，索性起来坐在窗边看外面路灯。楼下有家早餐铺凌晨四点就亮灯，老板揉面的影子映在玻璃上。我看了半个钟头，又躺回去睡。第二天退房时特意去那家铺子买了两个包子，皮厚馅少，但热乎。这种零碎的事攒起来，比景点照片记得牢。

路上也遇到过烦心事。去年冬天去一个古镇，门票收了八十，进去发现大半条街在施工，围挡挡得严严实实。我顺着河边走了一圈，四十分钟就出来了。门口卖糖画的老人说，你往里走啊，里头好看。我说围挡挡着呢。他摆摆手，说那你下次再来。我心想谁还来啊。结果今年开春路过那附近，鬼使神差又拐进去了，围挡拆了，新修的街面亮堂堂，卖的东西跟别处古镇差不多。我买了根烤肠，坐在桥头吃完，觉得八十块门票还是亏，但没上次那么气了。

薄荷现在长得更旺了，掐完一茬又冒一茬。我出门前还是看一眼，土干了就浇。有时候在外地旅馆醒来，第一反应是今天该浇水了，然后想起来不在家。回去一看，它又蔫了，浇完水第二天恢复原样。我算了算，这盆薄荷陪我搬了两次家，我出门的次数比它枯掉的叶子多。下个月打算去海边，票还没买，先把浇水的活儿交代给邻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