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室里，一个中年男人歪在塑料椅上打盹。他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，脑袋随着呼吸一点一点往下沉，每次快要磕到胸口又猛地弹回来。旁边电子屏滚着晚点信息，广播里女声一遍遍催人检票，他全没听见。嘴角挂着半截口水，鞋底沾着工地上的干泥巴。这种睡法谈不上舒服，可对他来说，能闭眼二十分钟已经是这一天里最松快的时刻。

人累到一定程度，身体会自己找补。打盹就是最直接的找补方式，不管场合多嘈杂，姿势多别扭，眼皮一合就算数。可这种零碎的休息补不回真正的亏空。长期缺觉的人，反应会变慢，脾气会变差，胃口也跟着乱。有人靠浓茶硬撑，有人靠烟顶着，撑到下午手开始抖，才想起来早饭还没吃。健康这东西平时不声不响，等它出声的时候，往往已经欠了一大笔账。

候车室里人来人往，空气混着泡面和汗味。打盹的男人醒了，揉揉眼睛，从兜里摸出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两个凉馒头和一小包榨菜。他啃了两口，又拧开保温杯喝了点水。这顿饭谈不上营养，但比空腹硬扛强。很多人对吃的要求就是“填饱”，至于搭配、油盐、蔬菜水果，顾不上想。时间长了，胃病、血压、血糖挨个找上门，到那时候再改习惯，比一开始就稍微留点心要费劲得多。

他吃完馒头，站起来活动了几下腰。常年弯腰搬东西，腰肌劳损跑不掉，膝盖也时不时发酸。干体力活的人往往有个想法：身体是使出来的，越使越结实。这话对一半。使对了地方确实结实，使错了就是磨损。搬重物不知道屈膝，久站不知道换脚，疼了贴块膏药接着干，小毛病攒成大毛病。身体需要的是用和养的平衡，光用不养，再好的底子也撑不住。

广播又响了，他拎起蛇皮袋往检票口走。步子有点急，肩往前探，脖子缩着。这种走路姿势看着就累，可他自己早习惯了。姿势这东西日积月累，歪一点不觉得，歪十年就是脊柱侧弯和颈椎病。很多人愿意花钱买护腰护颈，却不肯花五分钟站直了伸展一下。健康有时候不需要额外投入，只需要把已经有的东西用对。

车来了，他挤上车找了个靠窗的座，把袋子往腿上一搁，脑袋靠上玻璃。车一开动，他又闭上了眼。这一路大概两三个小时，能睡就睡。到站之后是另一摊活等着他。日子就是这样一段接一段地赶，身体跟着连轴转。真正要紧的，是在赶路的间隙里给自己留一口喘气的余地，哪怕只是二十分钟的盹，两个凉馒头，一次下车后的伸腰。这些小事攒起来，就是一个人扛住生活的本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