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中村巷口那盏路灯照见的健康

夜里十一点，巷口的灯亮着。灯杆歪了一点，光落下来，正好罩住半条路。摆摊的刚收，地上留着几片菜叶和一层油。几个下夜班的人骑车过去，影子从亮处滑进暗处。我站在那儿等一份炒粉，看见灶台边的人一边翻锅一边咳，咳完接着翻。油烟升起来，被灯光照得发白。

炒粉的师傅四十来岁，手上动作很熟。他说自己每天下午四点出摊，干到凌晨一两点。中间几乎不坐，水也顾不上喝。我问他身体吃得消吗，他笑了一下，说习惯了。习惯这个词听着轻，其实很重。一个人长期睡不够、站太久、吸油烟，身体不会马上垮，只会一点点往下走。他自己也知道，只是停不下来。

住在这片的人大多这样。房租便宜，离干活的地方近，代价是环境差一些。楼道里常年潮，墙角发黑，夏天蚊子多。有人图省事，窗户很少开。垃圾站离得不算远，可天一热，味道还是往巷子里灌。这些事单看都不大，凑在一起，就是每天要过的日子。健康在这里不是体检单上的数字，是能不能睡个整觉，是咳嗽要不要拖成大病。

巷口往里走五十米，有家小诊所。门面不大，晚上也开着。我进去过一次，里面坐着个老人量血压。医生说，来的人多是感冒、肠胃不舒服、腰腿疼。真查出大问题的，往往拖了很久才来。不是不想看，是怕花钱，也怕耽误工。小病扛着，扛不过了才吃药。这种节奏，身体吃亏。

路灯底下还摆着两张旧桌子，有人下棋。围观的人比下棋的多。一个老头说，他每天走四十分钟来这儿，就为跟人说说话。他一个人住，白天没人讲话。我听了没接话。人需要走动，也需要开口。这两样少了，吃饭睡觉都不香。健康不只是不生病，还包括心里不憋得慌。

炒粉做好了，我提着往回走。灯还在那儿亮着，光不大，刚好照见脚下的路。我想，这盏灯要是坏了，大概很快就会有人来修。身体的事却常常没人管，坏了就坏了，忍着。可人不是路灯，换不了新的。走到楼下，我把粉吃了，顺手把窗户推开。屋里闷了一天，该透透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