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考场外的体育课

高考那几天，我路过一个考点。路口拉了警戒线，交警站在树荫下，几个家长靠着墙根等。整条街安静得能听见蝉叫。往常这时候，这里该有晨跑的人经过，有老人打太极，有孩子拍篮球。那天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辆送考的车缓缓开走。我站在那儿忽然想，体育这件事，好像总在别处热闹着，一到紧要关头就被挪开了。

我上中学那会儿，体育课是最容易被借走的。数学老师说今天讲卷子，体育老师就病了。后来体育老师干脆不生病了，直接不来。我们在教室里做题，偶尔听见窗外别班的孩子跑过，鞋底蹭着跑道，一声一声的。那时候觉得体育是可有可无的东西，反正考试不考跑得快不快。

真正让我改观的是高二那年冬天。学校修了新操场，体育老师换了个年轻人，他说期末要考八百米。全班哀嚎。那一个月我们天天练，跑得喉咙发腥，腿肚子打颤。考试那天风很大，我跑到第三圈的时候眼前发白，旁边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同学伸手拽了我一把。我们俩最后一起过的线。成绩不算好，可那天跑完坐在草地上喘气，觉得身体是自己的。

体育这东西，说到底是身体的事。身体得动，不动就锈。我见过邻居家小孩，暑假两个月不出门，开学体育课跑半圈就蹲地上吐。也见过楼下大爷，七十多了每天骑车买菜，上下楼不扶扶手。这些跟奖牌没关系，跟考试也没关系。它就是一个人还能不能利索地走路、弯腰、拎东西的事。

后来我工作，坐办公室，腰疼得厉害。医生让我游泳，我去了。泳池里什么人都有，有游得快的，有泡着不动的，有在浅水区教孩子划水的。水是凉的，下去那一激灵，整个人就醒了。游完出来头发湿着，风吹过来有点冷，可走路觉得轻。那阵子我每周去三次，腰慢慢不疼了。体育在这时候成了药，不苦的那种。

前阵子又路过那个考点，警戒线撤了，路口恢复了平常的样子。早上有人跑步经过，穿荧光背心，跑得呼哧呼哧的。老头在树底下打太极，动作慢得像水里漂。几个小孩拍篮球，球弹到墙上又回来。我站了一会儿，觉得这才对。体育不在考场上，不在卷子里，它就在这些动静里头。人得动起来，日子才过得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