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检报告上那个向上的箭头停在“甘油三酯”一栏，数值比上限高出一截。医生用笔尖点了点，说少开车多走路。我捏着那张纸走出诊室，忽然想起车库那辆车已经三个月没挪过地方。每天上下班来回不到四公里，发动机还没热就到了，油耗表上的数字倒是和体检单一样不太好看。车买来是为了方便，结果方便变成了依赖，连去街角买瓶酱油都想摸钥匙。

那辆车刚提回来时我恨不得睡在里面，内饰的塑料味都觉得好闻。头一年跑了两次长途，保养得勤，洗车卡办了年卡。后来新鲜劲过去，它慢慢退化成通勤工具，座椅缝里塞着超市小票和过期停车券。有回下雨天车窗起雾，我摸了半天才找到除雾按钮，说明书早不知道扔哪去了。车还是那辆车，只是我不再花心思去了解它。

小区停车位紧张，晚上回来晚十分钟就得绕三圈找空当。有次停在消防通道上，第二天雨刮器夹了张手写纸条，字迹歪歪扭扭：“下次别停这，救护车进不来。”我把纸条收进手套箱，后来再没停过那位置。邻居老周开一辆老捷达，后备箱常备搭电线，谁车打不着火他都去帮忙。他说车这东西，你对它马虎，它就在路上给你脸色看。

上个月电瓶亏电打不着火，叫了救援搭电。师傅掀开机盖看了一眼说，你这车开得太少，电瓶长期充不满，寿命至少折一半。他建议我每周至少跑一次二十公里以上的路。我照做了，周末绕城快速路跑一圈，车窗摇下来吹风，发现路边的树比印象里密了不少。原来车不动的时候，外面的季节照样在换。

年检前去做保养，修理工把车升起来，指着底盘说橡胶套有点老化，不碍事但该换了。他报了个价，我犹豫几秒还是点头。交车时他递了张手写清单，机油机滤空滤空调滤，每项后面标着公里数。那张纸比体检报告好懂，起码箭头都是横的，没有上下。我把清单折好放进遮阳板夹层，和那张消防通道的纸条挨着。

现在开车出门前我会先看一眼导航，三公里以内骑共享单车，五公里以上才动车。油耗表上的平均数字慢慢降下来，体检单上的箭头下次还不知道朝哪，但至少车库那辆车又开始每周跑起来了。昨天傍晚洗完车，发现右后门有道浅划痕，大概是哪个邻居开门碰的。没打算修，留着吧，车在路上跑，哪能一点印子都不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