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末班车里，那个靠着陌生人肩膀睡着的年轻人

他睡得很沉，脑袋歪向一侧，随着车厢的轻微晃动一点点往下滑。坐在旁边的中年女人没有躲开，只是把肩膀稍微调了个角度，让他靠得稳一些。车厢里人不多，日光灯白得发冷，报站声机械地响过一站又一站。他脚边放着一个双肩包，拉链没拉严，露出半盒没吃完的饼干。我猜他刚加完班，或者刚从另一份兼职赶回来。这种睡法谈不上舒服，但身体的疲惫已经不管场合了，能闭眼就闭眼。

我想起前阵子看到的一个数字，说大城市里超过三成上班族每天睡不够七小时。七小时听起来不算苛刻，可真正能做到的人没那么多。通勤吃掉一截，加班吃掉一截，剩下那点时间又舍不得全给睡眠，总想留一点给自己。于是很多人像这个年轻人一样，把补觉的地方挪到了地铁上、公交上、午休的工位上。身体在还债，债主是昨天和前天欠下的觉。

睡眠这件事有意思的地方在于，它没法攒也没法赊。你连续五天少睡两小时，周末补一整天也补不回来。缺觉最先垮掉的是情绪，一点小事就烦躁，话到嘴边想不起来要说什么。再往后是注意力，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很多人以为扛一扛就过去了，其实身体记着账呢，只是账单来得慢，慢到人以为不用还。

除了睡不够，还有一样东西被挤得很厉害，就是好好吃饭。我见过太多人把晚饭拖到九点以后，随便点个外卖对付。或者干脆不吃，说太累了没胃口。胃是跟着作息走的器官，你乱它也乱。时间长了，反酸、胀气、隐隐作痛，都是它在提意见。可这些意见通常被忽略，直到某天疼得直不起腰才去医院。医生开的药管一阵子，回去接着熬夜接着凑合吃，过几个月又来。

运动就更靠后了。谁都知道动一动好，可下班到家已经十点，换衣服出门跑步这件事需要的不只是体力，还有决心。更多人选择瘫在沙发上刷手机，刷到十二点，然后带着一点愧疚睡去。第二天重复。身体就在这种循环里慢慢变钝，爬三层楼开始喘，弯腰系鞋带觉得肚子碍事。这些变化不剧烈，但方向很确定。

那个年轻人在地铁终点站被广播叫醒，迷迷糊糊抓起包往外走。我不知道他明天会不会早点睡，大概不会。生活有它自己的惯性，健康常常排在很多事情的后面。只是身体不跟你讨价还价，它只按自己的规矩运转。你给它什么，它就还你什么。少给一点，它先忍着，忍到忍不了的那天，一次性把账摊开。到那时候再想调整，要花的力气比现在多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