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小区装电梯之后，楼下的车位不够用了

六层的老楼装了电梯，施工围挡拆掉那天，楼下空地上多出两个车位。原来堆建材的地方清干净了，物业顺手划了线。头一个星期没人停，大家都觉得那块地太窄，拐进来费劲。后来隔壁单元的老张买了辆二手两厢车，车长不到四米，一把方向就塞进去了。从那以后，每天傍晚楼下就多几双眼睛盯着那块地，谁先回来谁停。

老张那辆车我坐过一回。内饰旧了，座椅边缘磨得发白，但发动机声音很稳。他说选这车就图个短，老小区路窄，转弯半径小比什么都实在。后备箱放倒能塞下他孙子的折叠推车，后排平时就搁两袋米。他开了二十年手动挡，换这辆自动挡的时候还嘀咕了一阵，说左脚闲得慌。现在倒也习惯了，堵车的时候右脚搭在刹车上，不用来回踩离合，到家膝盖不酸。

停车这事慢慢有了默契。三单元的小李开一辆白色SUV，车宽，每次停进去两边各剩不到十公分，得来回揉三四把。他后来干脆不停了，宁可多走两百米停到小区外面的马路边。有天早上我看见他拿卷尺量车位宽度，量完蹲在那抽烟，烟头摁灭在花坛边沿。第二天他换了个位置停，车头朝里，倒出来的时候让副驾的人先下车看着。这办法笨，但管用。

电梯装好之后，五楼的王阿姨出门勤了。她以前下一趟楼要歇两回，现在推着小推车去两站路外的菜场，来回不费劲。上个月她儿子给她买了辆老年代步车，四个轮子那种，能折叠。她不会开，儿子周末回来教了两回，现在敢开着去社区医院拿药了。车速慢，走非机动车道，拐弯的时候提前十米就打转向灯。有回我在路口碰见她，她摇下车窗说这车比走路快不了多少，但能驮二十斤土豆。

小区里的车渐渐多起来。以前楼道口停的都是自行车和电动车，现在划了汽车位，电动车挤到墙根底下，充电线从二楼窗户垂下来，物业贴了告示说危险，没人理。有天下雨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电动车充电线正下方，线头淋了雨，第二天车主发现车门把手上缠着胶带，是隔壁大爷给包的，怕漏电。车主后来买了两包烟送过去，大爷没要，说你把车挪挪就行。

我有时候晚上回来晚，绕两圈找不到车位，就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前面。老板认得我，说停吧，早上七点前开走就行。有回我六点半去挪车，看见他正往店里搬西瓜，三轮车堵在门口。他冲我摆摆手说别急，先帮我把这筐搬进去。我搬完西瓜上车，后视镜里他弯腰接着搬下一筐，汗衫后背湿了一片。车开出巷子的时候我想，这地方停车靠的不是车位线，是人和人之间那点松动的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