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过后的城市路口，积水没过脚踝，一个中年男人弓着腰推着电动车往前走，车后座绑着外卖箱。他裤腿卷到膝盖，鞋拎在另一只手里。路边等公交的人都在看，有人掏手机拍。我站在便利店屋檐下躲雨，忽然想起去年在泉州也见过类似的画面，只是那次推车的人是个游客，车筐里装着刚买的土笋冻。

那回在泉州，台风刚过，西街的石板路滑得像抹了油。一个北方口音的大姐推着共享单车，后轮卡进排水沟盖板的缝里，怎么拽都拽不出来。旁边卖四果汤的老板放下勺子过来帮忙，两人折腾了五六分钟，最后是老板用炒勺撬开的。大姐连声道谢，老板摆摆手说没事，转身回去继续舀糖水。大姐推着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，回头问四果汤多少钱一碗。她坐在塑料凳上吃完才走的，说比攻略上推荐的另一家好吃。

旅游这件事，计划得再细也挡不住天气翻脸。我后来在武夷山遇到一对小夫妻，本来要爬天游峰，结果暴雨封山，两人在民宿里打了半天牌。老板娘看他们无聊，喊他们一起去后院摘菜，晚上多炒了两个菜算请客。男的后来跟我说，那顿饭比景区餐厅里吃的红眼鱼印象深多了。他老婆在旁边补了一句，说打牌输了三十块钱也记得清楚。这种计划外的遭遇，回来之后反倒成了聊天的材料。

有时候我在想，人出门到底在找什么。景点打卡照拍完就沉到相册底下，真正留在嘴边的往往是些边角料。在潮州牌坊街躲雨躲进一家工夫茶铺，老板不卖茶，只给街坊泡，见我浑身湿透递了杯热的。在北海涠洲岛赶海赶上暴雨，渔民带我们钻到废弃的珊瑚石屋里避雨，顺手用铁钩从礁石上撬了几个牡蛎，拿小刀撬开分着吃。这些事写进攻略没人看，可自己记得住。

推电动车的人终于把车推到地势高的地方，拧了拧电门，车响了。他跨上去，外卖箱歪了一下，他伸手扶正，骑走了。积水里还漂着几片树叶和一只拖鞋。我想起在泉州那天晚上回酒店，路过西街口又看见那个卖四果汤的老板，正蹲在路边用铁丝通下水道，他老婆举着手机给他照亮。旁边水果摊的灯映在水洼里，红红绿绿晃成一片。

出门在外，少看天气预报多带双拖鞋，少排网红店多看哪家本地人多。遇上雨就找地方坐坐，跟人聊两句，比按着攻略赶场子有意思。我后来再去泉州，专门绕到西街那家四果汤摊子，老板还在，炒勺换成新的了。我要了碗石花膏，他问要不要加芋泥，我说加。雨还没下，天阴着，风从巷子里穿过来，凉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