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电钻响了整整一上午，隔壁单元的老张头照例搬了把藤椅到阳台上，准备眯一会儿。他今年七十三，午睡是雷打不动的习惯。可今天不行，冲击钻一响，窗玻璃跟着嗡嗡颤。他翻了个身，把收音机音量拧大，里面正播着评书，单田芳的声音混着电钻声，谁也压不住谁。老张头嘟囔了一句，把枕头往耳朵上一蒙。这场景太常见了，城市里到处在翻新装修，老年人的午觉正在被各种声音蚕食。

后来他儿子给他买了副降噪耳机。老张头一开始不肯戴，嫌那玩意儿夹脑袋，还怕听不见开水壶叫。儿子教了他两回，他勉强试了试，一按开关，电钻声忽然退到很远的地方，像隔了一层厚棉花。他愣了几秒，又把耳机摘下来听听外面，再戴上，来回试了三遍。那天下午他睡了四十分钟，醒来跟儿子说，这东西还真行。科技有时候就是这样，不声不响地解决一个具体的小麻烦。

不过降噪耳机也不是万能的。老张头发现，戴上之后老伴喊他吃饭他也听不见，有回差点误了接孙子。他得把耳机摘一只下来，或者干脆不戴。这就有意思了，技术给了人一种安静，又带来另一种不方便。他后来自己想了个办法，只在电钻最响的那半个钟头戴，其他时候摘掉。一个七十多岁的人自己摸索出这种用法，没人教他，他也没觉得这算什么大事。

其实装修噪音这事，光靠耳机解决不了根本问题。有小区开始用手机应用预约装修时间，几点到几点允许动工，超过时间物业那边能收到提醒。老张头他们小区去年装了这个系统，他儿子帮他绑定了账号。现在楼里谁家要砸墙，提前一天在群里发通知，老张头能看见，心里有数，该出门遛弯就出门遛弯。技术把原来靠贴告示、靠吵架解决的事，变成了一条手机上的消息。

他慢慢发现，手机上能办的事越来越多。水电费不用跑营业厅，医院挂号不用凌晨排队，连老年卡年审都能在社区机器上刷脸。老张头学得慢，但每学会一样，就少跑一趟腿。他不觉得这些变化有多激动人心，就是方便，省下的时间能多下两盘棋。科技落到他这里，就是这些零碎的、具体的、每天用得上的一点便利。

现在老张头午睡前会看一眼手机上的装修预约记录，确认今天没人砸墙，然后把降噪耳机放在床头，用不用再说。电钻声偶尔还会响起来，但他心里不慌了，知道那声音几点结束。他照旧搬藤椅到阳台，收音机开着，评书换成相声。楼下有电钻响的时候他就戴上耳机，没有就摘下来听鸟叫。日子还是那个日子，只是多了一点点自己说了算的余地。